Hold 不住的點心車

在十年前香港的茶樓已經步入用點心紙入單的朝代，LA 的茶樓到現在還保留著推車賣點心的傳統。保留著推車的傳統，卻留不住那份精髓。

點心車是廣東飲茶文化的一個大特色，以前的點心車會在車頭的位置置有四到五個牌子，上面寫明該車裡面有的點心，例如「糯米雞」、「叉燒包」、「鳳爪排骨飯」，食客遠遠的就能看到點心車上賣的是甚麼。嬸嬸們只需要推著車子緩緩地悠閒地踱步，偶爾高叫「蝦餃~ 燒賣~ 山竹牛肉~~」，食客會在那幾秒間決定要不要某一樣點心，然後主動叫停推車的嬸嬸向她們要點心。嬸嬸遞上點心的蒸籠，用圖章蓋一個印，又再施施然踱步叫賣。那時候的嬸嬸沒有做營業額的壓力，東西賣出去就賣出去，賣不出去就繼續推車叫賣。

LA 的茶樓也有點心車，也有推車叫賣的嬸嬸，可是車子前沒有名牌。一來是因為這邊會飲茶的客人不一定都會看中文，二來蒸點沒有專屬的車子，「潮州粉粿」前一分鐘還是跟著 A 嬸嬸的車，賣光了以後，新的一幢卻放到 B 嬸嬸的車上。沒有了名牌，客人們就得先叫停嬸嬸，然後詢問有甚麼點心。我遇過的嬸嬸有 99% 都是不清楚自己的車上 carry 甚麼點心的，於是就把一幢幢的點心籠逐個揭開查看。我曾經很疑惑，為甚麼那些賣炸點、粥、腸粉之類的嬸嬸就不乾脆記住自己賣甚麼? 很多時候整個車上都沒有食客想要的點心，令食客覺得失望之餘也很尷尬很不好意思，嬸嬸也覺得你把她叫停了是「運桔 (搗亂)」的。99% 的嬸嬸裡，有 70% 的嬸嬸喜歡說了一樣點心名字，等你搖頭說不要後才去開下一個，「燒賣/不要；鳳爪/不要；腐皮卷/不要；排骨/不要... 有沒有蝦餃/沒有/那算了吧。」。為甚麼嬸嬸不一口氣地說完有的點心才讓食客回應呢? 本來一口氣說完，要就要、不要就不要，只是一個答案。現在非得逐次的對答，那個尷尬的程度暴昇二百倍，嬸嬸也得承受 n 倍之多的拒絕，離去的時候臉口特別黑。每次和點心車因了解而分開都使我覺得很心痛，每次說「不用了謝謝你」都覺得很抱歉。不過是打份工，推車賣點心也該有一份尊嚴，少了一個名牌，那個買賣交易就變成這樣尷尬。

有些茶樓對賣點心的嬸嬸有營業額的要求，嬸嬸們就變得很 hard sell，還沒有等食客說「要」或「不要」就先把點心放到桌上，好像著陸了你就非要不可 it's a done deal。到你忙著說「不要」的時候，又失望地收起。點心車有固定的編排，各類點心卻沒有固定平均人數的粉絲團，蝦餃燒賣牛肉腸粉煎蘿蔔糕永遠都受歡迎，可憐那些賣豆花甜點和雪甚麼山包的，本來就不是受歡迎的點心，令嬸嬸們在營業壓力下變得很無奈。

曾幾何時，推車賣點心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尊貴的職業。我坐著離遠就渴慕點心車走近，一不小心錯過了還得去追去求她回來，她不希罕你的光顧，因為是食客有求於她。嬸嬸給我想要的點心時多麼的專業，說「賣光了」的時候多麼的霸氣，離去的身影多麼的瀟灑，整個場面她 hold 住。

現在 hold 不住了。